懒得去猜。
这天她端着茶盘经过廊下,几个小宫女躲在柱子后面说闲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听说了吗?撷芳院现在,居然让个乡野出来的女人当管事。”
“可不是嘛,放着好好的世家贵女不娶,偏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
“怕不是在青阳当人质当奴才当上瘾了,就爱用这种下等货。”
姜媪脚步没停,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只有端着茶盘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回到偏殿,她把茶盘往桌上一放,打开笼子放出念儿。
小东西围着她转了两圈,用鼻子轻轻拱她的手。
姜媪蹲下来,把脸埋在它软乎乎的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念儿也乖,就站在那儿让她抱着,偶尔回头,舔一舔她的耳朵。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明白,也不敢往下想。
又过了几日,她伺候皇后喝完安神汤,端着空碗刚要退出去,皇后忽然开口了。
“宫中那些闲言,你听见了?”
姜媪回身垂首:“回娘娘,略有所闻。”
皇后倚坐椅中,指尖慢捻紫檀佛珠,一颗一落,不急不缓:“本宫先前许诺,收你为义女、为你指婚,至今作数。”
姜媪当即跪地,额头触上冰凉金砖:“奴婢惶恐,只求侍奉娘娘左右,为娘娘效犬马之劳,此生足矣。”
皇后凝她片刻:“犬马之劳?你倒肯自轻。可本宫不缺听用的奴才,本宫缺的,是能成事的人。”
“奴婢愚钝,恐难担娘娘重托。”
皇后轻笑一声,笑意浅淡:“愚钝?你若愚钝,这宫里便无聪明人了。”她将佛珠轻置案上,端茶浅啜一口,缓缓开口,“你可知,八皇子英旸的生母,也曾是与陛下青梅竹马的贴身侍女。只因出身低微,于皇权无半分助力,到死,也就只是个没分量的小贵人。”
姜媪跪伏不语。
皇后目光落于她身上,冷利如针,一寸寸刺入:“你就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姜媪袖中手指猛地一紧:“奴婢不敢。”
“不敢?”皇后起身,缓步至她身前,居高临下,“是不敢想,还是不敢认?”她俯身,指节捏住姜媪下巴,强行将人抬起。姜媪避无可避,撞进皇后一双静如深潭的眼。
“本宫告诉你——只因本宫一句瞧着心烦,她便被太子亲手除了。”皇后松手,回身落座,端盏再饮,“你一个从青阳来的女子,跟在英浮身边十几年,无名无分,无儿无女,你以为,你比她强几分?”
她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英浮终究要娶门当户对的正妻。到那时,你如何自处?继续做个奴婢,看着他与旁人琴瑟和鸣、洞房花烛?”
姜媪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奴婢不知。”
“本宫可以帮你。”皇后放下茶盏,目光直视于她,“本宫可以让你摆脱奴婢身份,站到英浮身边。但时至今日,你还值不值得本宫出手。”
殿内寂静良久,日影从窗棂这头移到那头。姜媪终是缓缓抬头,迎上皇后的目光,声音平静却笃定:
“娘娘要奴婢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