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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里。
曲悠悠攥着手机,缩在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上。
厂区的办公室在午休时间很安静。她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和五个月的空白,小心分辨那头微弱的呼吸声。
等到轻颤渐渐平息,才终于听见那头的人声线低垂地“嗯”了声。
等待良久,再无其他。
曲悠悠无望地阖上眼。
又听见听筒那头远远地传来一声“喵呜~”。是阿梨吧。
喉间一股腥苦顶上来,她把头埋进毯子里,抬手捂住唇,使劲咽回去。
咽了两次,还是没咽下去。眼泪倒先掉下来。
明明想好了不哭的。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掌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又把它重新贴回去。
&ot;那…&ot;
&ot;那,就这样吧。&ot;
才说完,指尖已在慌乱中移到了挂断键上,她按下去。
通话断了。
门外的走廊尽头不知道是谁的脚步声远远地经过,又远远地消失。
她抱着手机,蜷起身子。
一分钟。两分钟。叁分钟。
薛意没再打回来。
本来就没有过,以后,应该也不会了。
曲悠悠想,薛意大概是早在那个清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结局。
卧室窗外的山海随着蓝桉的叶片摇曳,她背对着她,一件件穿上衣服。那时候她也像这样沉默着。不帮忙,也不催,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出门。
曲悠悠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来。
&ot;薛意——&ot;
她的脚步顿住。
曲悠悠喉头动了一下,声音直发紧:“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薛意单手扶到门框上,侧过身子,扭头看她。目光安静而残忍。
曲悠悠扯了扯嘴角:“我要是没分寸,打扰你了,你告诉我就好了。”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真的。“
“我的抗压受挫能力挺强的,“
薛意低垂着目光,还是那样看着她。
“但是,不要,不要用这种…这种事来…“
“没开玩笑。“薛意唐突地笑了一下。
可笑意敛起时,却不知怎么,惹得眼角泛红。
她别过头去,看了会儿窗外,复又开口:“对不起,现在才让你知道我是这种人。
曲悠悠钝钝地埋下头。
&ot;走吧。&ot;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身往外走。:&ot;去机场了。&ot;
曲悠悠在窄小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泪水再一次涌上来的时候,她没有再挡。就那么仰着面,让它们顺着眼角淌下去,流进耳朵里,又温又凉。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她盯着它,空空地看。
后来的一切记忆都被扯碎,被裂缝吞了似的。她到机场过了安检,上了飞机,找到座位,看着灰蒙蒙的跑道发呆。广播用英语和中文交替着播报航班信息。
空乘特意过来问她是否一切都好。
她有些莫名其妙,说,挺好的呀。
再后来飞到太平洋的上空,窗外全是白花花的云朵,看不见水面了。旁边的人又忽然给她递了包纸巾。
她发着愣,说了声谢谢。
才发现眼泪掉到手背上,她用袖子擦了许多次也总擦不干净。最后把遮光板拉下来,把脸埋进毯子里,哭到过呼吸。
头痛欲裂地下飞机,已经是十几二十小时之后的事了。手机开机,时区突然向前跑了一两天。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她在车上看了一路。
最底下的一条是薛意的,说:
&ot;一路平安。&ot;
进到家里,母亲憔悴了许多,妹妹有些兴奋,笑着迎接她,随后又把她拉进房间里皱起眉头说小话。说爸妈的状态都很糟糕,平时都不着家。
她洗了把脸,笑说没多大事。你姐这不是回来了,放心。
此后奔忙数月,再无联系。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曲悠悠抹了把泪。
人在困苦的时候,有些事是不能细想的。比如明天,比如爱情。畅想与怀念都是闲暇时候才配有的奢侈品。
薛意怔怔地放下手机,站起来,惶然无目的地走了几步。
走到餐桌旁,阿梨像小企鹅一样前脚站起来和她贴贴,转了个圈圈要她扔小球球玩,她垂眸淡淡地笑,俯下身子好好摸了会儿,干脆坐下。
这会子反而两眼干干,薛意并不意外。
两天前她又去她的校园里呆了会儿,正好碰见她的朋友们。她们有些意外,说好久没见了。免不了问起她来,然后就听王青青青说,曲悠悠休学了。
薛意趴到桌面上,下巴搭到手臂上,手指依然穿梭在小猫咪的绒毛里,清浅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