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觉得有些客气,又有些飘忽不定的亲昵。和昨晚在派对上、在篝火边、在夜风里并肩坐着的那个薛意,好像隔了很远,又在风里千丝万缕地牵扯着。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薛意本来就这样。
曲悠悠取出食材和厨具,照着近来整理的越南河粉味小笼包实验笔记又做了一版,成功了!
成品不错,自己吃了叁五个,剩下的放冰箱。冷冻柜里的存货比先前少了些,她有些小得意。
刷了牙,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
然后又翻了个身。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小笼包似的,躺在薛意躺过的床上,蒸蒸腾腾冒着热气…
一笼蒸蒸腾腾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就这么在湾区半岛上的圣马里奥小镇上犄角旮旯里的一家上海生煎包子铺里被端上桌了。
薛意和陶予之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上摆着两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一笼是店里的。一笼是曲悠悠做的。薛意从冰箱里带过来的。因为都是十来年老顾客了,老板娘也顺手帮她们装笼蒸了。
陶予之夹起一只,用勺子托着,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汤汁流出来,眉头微微扬起:&ot;这手艺,不像是你的。&ot;
&ot;不是我做的。&ot;
&ot;那是&ot;陶予之抬起眼,无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点审视:&ot;你说的那位,在超市认识的留学生?&ot;
&ot;嗯。&ot;
陶予之又咬了一口,神情略微惊喜:&ot;确实好吃。&ot;
薛意没说话,淡笑一下,垂着眼喝茶。
陶予之放下筷子,擦了擦手,靠进椅子里,姿态松弛而随意。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很低调的表。
&ot;yi,&ot;她忽然换了个语调,少了些闲聊口吻,多了点慎重与斟酌,&ot;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ot;
薛意抬起头。
&ot;柳灵溪最近在找你。&ot;
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薛意的表情没有变化,刚夹到小笼包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那么一瞬。然后她把小笼包放回蒸屉里。
&ot;找我做什么?&ot;
&ot;不知道。&ot;陶予之说,&ot;是通过it那边的人问到我这里的。问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能不能联系上。&ot;
&ot;你怎么说的?&ot;
&ot;我什么都没说。&ot;陶予之的语气很平,&ot;但她既然能找到我,迟早能找到你。贝尔蒙就这么大。&ot;
薛意沉默了。
窗外是圣马利奥主街的夜景,圣诞的彩灯在风里轻轻晃着。街边酒吧有人在用英文大声唱着歌,有小孩在跑,几辆跑车轰隆隆地驶过。
与好多年前一般热闹。
&ot;我不想见她。&ot;薛意说。
陶予之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ot;好。那我知道了。&ot;
停了几秒,陶予之端起茶杯:&ot;那个小朋友,知道你的事吗?&ot;
薛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ot;不知道。&ot;
&ot;打算告诉她吗?&ot;
薛意没有回答。她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街对面一棵挂满灯带的黄连木上。橙红与深红的叶片错落,落了一半在人行道上,白金色与红交织的光映在玻璃上,透在脸上,交迭着,忽明忽暗。下颌线绷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陶予之看见了。
&ot;还不至于。&ot;薛意说。
陶予之没再说什么,夹起最后一只小笼包。
&ot;小笼包真的很好吃。&ot;她说,语气恢复温和,&ot;替我谢谢她。&ot;
&ot;她不知道你吃了。&ot;
&ot;哦?&ot;陶予之挑了挑眉,笑了,&ot;那你是偷了她的小笼包来请我吃,也没说一声?&ot;
薛意抿了抿唇,反问她:“今年雪季,你家那位一起去吗?”
呃…“陶予之推了推眼镜,中指指尖顺手扶上额间:“去。说,要是我们谁摔断了腿,她好随时做firstaid…”
薛意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玄关的灯留着,客厅的灯关了。厨房水池旁的沥水架上晾着一只洗干净的碗和一双筷子。冰箱门上贴了张新的便利贴,是曲悠悠的字迹,圆圆的,带着点幼稚的可爱:”越南河粉味小笼包,实验成功!“
薛意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揭下来。
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她轻手轻脚地经过一楼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只有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睡了。
薛意在门口站了几秒。

